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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树一

  • 来源:本站原创
  • 时间:2020-2-16 16:33:00

我曾在很多诗中写到了树,各种不同的树。因为在我看来,没有哪一种植物比树更和人类的命运息息相关。从远古时代开始,树就以不同的形式和形态进入到我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其实更准确地说,是我们进入到了树的生活之中。在大地上,我们和树在相互地融入和渗透。

这是一种在地球上随处可见的高大植物,它们分布在大地上每一个地方——道路两旁一排排的,林子里一群群的,荒野里、坟边孤零零的,城市里修剪整齐的,乡村里放任散漫的……即使在荒凉的沙漠中,也有一种叫做胡杨的树在倔强地生长。我们出生的时候,树已经在那里,在等着我们。人类还没有在地球上出现的时候,树也已经在那里。我们在树之间度过我们的一生,但我们大多数人并没有注意过它们。

小时候,我是一个比较听话、比较乖的孩子,不像那些淘气的男孩子们那样,可以很利落地爬树、掏鸟窝。我很羡慕那些身手敏捷的小伙伴。我们那一帮孩子一起养蚕的时候,他们可以爬到桑树上掰桑叶,而我一般只是拿个袋子在下面装他们的战利品。柿子树也很高,要想偷两个吃也得爬。想吃枣就痛快多了,枣饱满起来的时候,一竿子打下去,落得满地都是枣。春天的时候,我们取小一段嫩柳枝,把皮从枝条上硬生生地撸下来,就做成了一个笛子,吹出来的声音憨实而又嘹亮。把一根长柳枝盘起来戴在头上,又成了一个好看的遮阳帽。在两棵树之间拴上一条绳子,就能荡秋千了,可以玩上半天。女孩子玩跳皮筋的时候,如果只有两个小伙伴,就一个人用身体扯住皮筋,而把皮筋的另一头挂在一棵树上,两个人就可以换着跳了。在这里,树承担了一个人的角色。从童年开始,树就是我们离不开的伙伴。

我发现当我们回忆往事的时候,那些画面的背景里总会出现树的身影。那些记忆中停留或闪现的不同的场所中,总是有模糊的、或清晰的树。就像在我们的故乡,我们的房前或屋后,大门门口或者院墙边的那几棵树,它们已经成为了家的一部分。我们依靠它们而确定我们家园的位置,我们也同样依靠另一些树找到和记住一些陌生的地方。仿佛我们的记忆就留存在树和树的空隙之间,树,静静地看护着我们的过往。

几年前,我的故乡由于征地需要迁坟,我们不得已挖开了埋在村东的地里祖先们的坟墓。那一块墓地,已经埋了我们这一家族中五六代的先人。我们从最近的亲人的坟依次刨开。我看到死去二十年的堂叔、婶的棺木基本都是完好的,打开后,他们被层层寿衣包裹的骨骼也完好地保持着下葬时平躺的姿势,甚至黑色的头发都完好地覆盖在头骨上。他们两人去世相隔一两年,当时都是四十岁出头的年纪。我们接着挖开年代更久远的坟墓,发现越早的,损毁越严重,那些上百年的坟里,棺木早已随着雨水的侵入,变得坍塌、移位,并且不同程度地腐烂了,先人们的骨头也已经散乱地分布到了泥土之中。我们小心地翻着泥土,捡拾着他们,生怕会遗落下某一个部位而不能帮他们完整地迁到新居。我注意到,这些年代久远的骨头已经钙化了,它们的颜色变得发黄,或者变成了褐色,很多地方已经露出了丝质的纤维,用手轻轻一掰就断了。它们的样子正像它们身边那些腐烂的木头的样子。人在世的时候,活在树木掩映的大地上,使用着木头的桌椅,木头的生活用具,死的时候,几块厚木板子包裹着他们埋在地下,和他们一同腐烂。树和人的身体一直离得如此之近。

在乡村里,有些老人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选好了一棵树作为他死后的棺材。有的人家没有可选的树,有很多都是提前请人先把棺材定做好的。小时候常听老人说“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我想,一个人来到世上,不仅仅对应着一颗星,也对应着一棵树。

人们植树,绿化环境,阻挡风沙。人们在树下乘凉、避雨。人们栽下不同的果树,享用着它们的果实。树参与着我们的生活,也护佑着我们的生活。树也比这更广泛、更细致地进入到了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只是它们换了一种形式,因此也换了名字,叫木头。如同猪被宰杀之后就成为了肉,木头被做成各种大大小小的不同的木制品、家具,肉也被用不同的组合方式和烹饪方式做成了不一样的美食。从此它们都有了更多的名字,人们在消费它们的时候脑海里也不再出现它们的历史。这使我想到那些被俘获的战败者沦为了奴隶,再也不是他们自己。

当树成为了木头,它们便不再是和我们站在一起呼吸的生命,而成为了一种普遍的生活材料。木头使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复杂、精细。大到房子中的柱、柁、梁、椽子,小到一双筷子,身上的一个饰物,木头出现在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里,而它们的制作工艺也变得复杂而又精细。我曾经有过几年做木匠的经历,因此对中国传统木作的结构以及技术操作有一定的了解。在建筑、家具等不同物件的不同部位中,繁复而多变的榫卯结构里体现着中国一代代匠人的智慧和精湛的手艺,即使最简单的一榫一卯里也渗透着中国传统哲学的、美学的精髓和力学的原理。木匠也不是好学的一门行当,比瓦匠等其它的一些常见的行当要难,要花更多的时间,不是头脑灵活的孩子很难学精。在旧时,要跟师傅不挣工资白干三年才能出徒。老师傅们说,学瓦匠学一年就可以自己出去砌墙干活了,但是学木匠一辈子都学不完,因为木作涉及的范围广,总有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那就需要多积累经验,多动脑筋。总的来说,木头承载着人的智慧和文化,当树被人们变成木头,又变成了不同名字的木制品,这体现着人在自然界中的绝对主宰地位——一切事物都应以对人的实用性为原则而存在。只有人在给它们一次次重组、命名。命名,是创造,更意味着权力。

我想到了汉字中的有些字词,是很有意思的。比如“杉”这个字,它共有两个音。作为一种植物,它读作杉(shān)树,作为一个木种,它又读作杉(shā)木。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它们分开得这么彻底。而“树木”这个词,又把树和木结合在了一起,难以分出彼此。

每一个不同的木种都有其各自不同的品性,作为一个木匠应该熟知这些常识,根据它们各自的特点而把它们使用到各自不同的地方。比如松木、杉木、泡桐这些软木做家具显然不是特别合适,牢固性差,且容易被磕坏,但可以用做家具中的抽屉底、背板等不受力的地方,重量轻且不易开裂。如果做门窗,松木——特别是红松——又是最好不过的木料了,天长日久暴露在阳光下,或随着雨水的侵蚀,松木很稳定,不易变形,所以在门、窗和框之间保持一定的咬合、密封性的同时,也能够在很长的年月里保证良好的开合。桐木比松木还要轻、软,但导音性好,因此古琴等乐器的材质一般都为桐木,现代的音箱很多用的也是桐木。常用来做家具的木种有很多,比如水曲柳、樟木、橡木、榆木等等,它们也有各自不同的密度、颜色、纹理和特性。比如榆木俗称“万年贼”,它们随着空气湿度的变化形变率很大,所以在家具的制作过程中常常会考虑它们的这一特点,又根据形变的方向,在一些隐秘的地方巧妙地预留出供它们自由伸缩的空间。更名贵的木材如紫檀、花梨等由于木质坚硬,纹理细腻,可做高档家具,也是做木雕、饰物等等的好材料。而做棺材最好的木料应是柏木、柳木等,它们耐水性好,埋在地下经久多年不易腐烂……除了注意这些木种的不同,在加工制作的过程当中还有很多方面需要考虑,比如每块木料的纹理的走向,结疤的位置等,没有哪一块木头是完全相同的,这就需要选择和斟酌,确保把每一块木料用到合适的地方。在这里,一个木匠对木料的了解正如一个公司的领导熟知他的每一个员工,一个好的领导应根据每一个员工不同的性格特点,而把他们分配到适合他们自己的岗位上去,这样整个公司的工作才能做得更有效率。

作为一个曾经的木匠,我对各种木头有比较多的了解,但我并不了解树。我能够辨别很多个木种,但这其中有很多我从没见过它们以前作为树的样子。我能轻易辨别出的树种大概不超过二十个吧,而在这个地球上不知道生长着多少种树。我对树的认识就和大多数人一样,大多数的人也如同我这样看树、看其它的物种、看人。我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像我这样注意过,一块从树上撕裂下来的木头,它的伤口极像一块人的肌肉。

很多年以前的一个夏天,我坐在一辆大巴车靠窗的位置,沿途都是陌生的地方。我透过车窗看着路旁飞速退后的树,有时候是整齐的一排排树的队列,有时候是树林,它们和窗外那些陌生人一起,一晃而过;车停下来的时候,我看着那些静静的树,有时候在风中微微晃动,人们在街上走着。还是那些熟悉的杨树、槐树、柳树,它们分布在大地上不同的地方,随处可见,但每一棵树又都是不一样的……从那一刻起我忽然强烈地感觉到,它们就像大地上的人一样。

这种感受就像一棵树一样,在我的心底扎下了根,并且在生长。在我的灵魂深处,树和人的影像不断地重叠在一起,我甚至常常分不清彼此。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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