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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在仙山神农架秋晨

  • 来源:本站原创
  • 时间:2020-2-18 14:30:03

  醒来。看表是早晨六点钟。窗外天空被山斜切半边,呈现一个弦不规则三角形,有点蓝,有点朦胧亮色。间或,山雉、麂子在山梁上叫,声音绕林,湿润飘忽,原始森林的鸡鸣犬吠。起床洗潄,洗手间窗外,石槽河水喧哗,河边一棵长蕊杜鹃树上,立着一只橙翅噪鹛。早晨好,我心里面跟它打了一个招呼,它就跳到一棵青麸杨树上,啄食青麸杨树聚成穗状的禇色小颗粒种子。我的朋友,它已经进行早餐。河水在一块白云岩的巨石边上拉过一条线,秋天了呀,河水枯瘦,河床上露出一些块状的紫红、暗褐色白云岩和暗绿色的辉绿岩,有些象牙色的白云岩陈列其间,清水洇湿的岩石鲜嫩好看,一条裸露的河是一个地质博物馆。

  黎明穿着一条透明的白纱裙,天色开始明亮。从写作人到种茶、养蜂人的角色转换,我已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穿上山丛林军装、哥伦比亚登山鞋,开门下到一楼,从楼厅的工具角拿起扁担、水桶、锄头和镰刀,挑肩上往茶园走。去石槽河边的古清生茶园,淡然的薄雾轻掩峡谷,沿着人工石道走一个之字形的大弯,过一道木桥。茶园在东北的方向,石槽河边一个漫弧形山坡,在森林包围之中,经修剪与采摘的成行灌木茶树,不规则地排列,茶园的前方中央有一棵大板栗树。茶园约三亩,临河边乱石横陈,生长着挺拔的青麸杨树和杉树。树下有我种植的蕙兰、春兰、杜鹃兰和三棱虾脊兰。茶行间则有四季桂、瑞香、野菊和百合……茶园春夏秋冬皆有芳香。还打算在茶园的路边筑起竹篱笆,篱笆下种金银花,让它们攀援在篱笆上。

  石槽河的河水永不停息地流,它们抚去河床巨石的棱角,千万年经久的的冲刷,流水将官门山的岩石勒出深槽,得名石槽河。在地质学方面,石槽河被命名为石槽河组,它的地质构造伸延至江汉平原,石槽河剖面为模式标本。河边的森林依然有雾,贴河边向坡上卷退,愈高愈浓,积成乳白色条带环绕山梁。行走,惊动了晨起的鸟类,两只红腹锦鸡飞越七八行茶树,落到一片青葱的杉树后面,栖立构树的秃枝。片刻,红腹锦鸡向山上跳跃而去。三五只红嘴蓝雀先后从坡上的水青冈树对角飞到河边的香果树,长花尾巴飘飘。秋天了,种茶人采罢秋茶,收获季节即告结束,我的茶园管理工作已经开始。

  河边修了平整的栈道,官门山辟成探索·发现主题旅游景区,将来游客沿栈道赏景,路过茶园,希望会于此洒落笑声,茶园也是百花园。多少年过去了,梦想着自己有一片森林中的茶园,在茶园种茶养花,品茗写作,像耕读时代那样去过文人的生活。现在我已经有了三片茶园,青葱的茶园是我真挚的朋友,它静默守候于此,在我心灵安宁的部位。我每一次这样走向茶园的时候,都有新鲜与陌生的感觉。茶叶上的露水霜白,似乎要永远地与我较劲的红蜘蛛,它们又悄悄地爬上茶树编织了捕猎的小网。伫立在茶园中,有时候会想起卢梭,梳理心灵的一些陈积意念,那里有些历史斑痕,如岩石上次第生长的苔藓,已经无法消隐。

  早晨的峡谷只有河流的声音,两岸耸立笔陡的山峰,笔陡的山峰又延绵成片。山上的树木参差密集,瘦长地探往天空。我喜欢这样的秋天,空气明澈,水细天蓝,一个峡谷,一个人的空间,有苍天大地。眼前,色彩有些凝滞,成片槭科植物叶子深红,壳斗科植物叶子土黄,常绿阔叶林的叶子墨绿。地上堆积的落叶,夜露已使湿润,踩在脚下绵软。我到茶园来,给一些新补种的茶树浇水,还有兰花。正着手在茶园套种一千株兰花,先种的兰花已经成活,抽出新叶和花箭。谁能在秋天伫立河边,细观时间的指纹,透过植物群集的举动,感念心底的流水之波?野菊花依然执着簇簇嫩黄的花朵,山林脱去华丽盛装,树木将在寒冬裸体而眠。冬季已然不遥远,周庄饮露,那应该是远别的夏季。

  顺石阶下河,水浅,执勺往桶中舀水。透明的河水,沙石上游着小鱼儿,它们叫做长江鱥鱼,花了四年时间找到它们名字。在茶园边的水潭,我常给它们投喂馒头。长江鱥鱼有一个特别的习俗,秋天游入地下河越冬,明年春天随泉水涌出。那些鱼泉,主要是长江鱥鱼,它们群集尾巴朝外,头顶激流退涌出地下暗河,回到涨水的地上明河。这就是为什么小河冬天枯断或结冰,春天还会有鱼儿的原故。现在,鱼儿该入地下河了,它们在玩一年最后的游戏,胭红的青麸杨树和鹅黄的山核桃树叶沉入河底,秋天山影与晨光红云贴在水面。

  挑水往上走,前桶的水荡漾出一些,洇湿一角台阶。绕道茶园东北角,沿边坡上。补种的茶树需要隔周润根,茶园新补了5分地茶树,它们的叶子反映出干渴。舀了水,浇到泥土培实的茶树根下,浸润到棕色的土壤。饮清泉的茶树,都像孩子,所以茶树都是我的孩子。一枚枯黄的板栗树叶飘飘忽忽落下,躺在绿的茶树叶上,如落在孩子发际。拾了,扔脚下,踩到泥里。枯荣的事,在自然间是一个常态,茶树绿着叶子休眠越冬。这个秋季天干旱,山地土壤,湿时恒湿,干旱时忽的干燥。

  在神农架官门山峡谷,风调雨顺时种茶无需灌溉系统,茶树生长期的多数时间风调雨顺,烈日炎炎的夏日,每天下半至一小时暴雨。下一整天,河流会洪波滔滔。奔泻。神农架人将飞驰而来瞬时离去的暴雨,叫跑暴。跑暴从河的上游神农顶一路奔跑狂泻,山谷雾锁,雨叶沙沙,天地间一团混沌,近处雨箭狂击……骤然终止,云开日出,阳光灿烂,碧空洗净。秋天的雨平和地下,河水就扁宽,水面有些许彩色的叶子若扁舟悠悠。茶园山上有一个小泉,鹿子、羚羊常去饮水,我想用竹管接了,好煮水品茶。生命中有如许纯净充填的宁静,我便能从茶中品出滋味,清苦之下的甘甜。我十分明白植物的叶子、主杆和根系,板栗树的树冠像一个中年人思想四面伸展沉垂。

  浇罢水。滋根之水浸润,茶树依然沮丧地立着,它们的恢复会很慢的。我知道,前年种的茶树也这样,枝头的叶子也会落去,待春天到才萌发新叶。天大亮了,儿时在故乡,此刻要回去吃饭。儿时好像很近,木槿花开,水井,淡淡的炊烟。儿时的劳作,是一种兴趣,游戏,枣子一样自然坠落。如今,我来到神农架原始森林,已经是有年头了,在北京与神农架之间往返,驾驶汽车,沿途品味美食,拍摄风景。有些路况好啊,有些路况糟糕。曾经计划以数年时间沿着长江垂钓,钓那乡土风情,被这些茶树拉住了我。

  现在,我要清除一些入侵茶树行间的植物。鸡矢藤、盐肤木已经跟我斗了一个春天,一个夏天,前赴后继,它们的种子源源地被鸟类带来,不断地萌发,不停地有幼苗在茶树下生长。我不论如何的努力,要驱逐尽入侵茶园的植物,永难实现。官门山峡谷,植物的种类多达多种,原始森林从来不缺乏种子,有的是时间,它们的信心像枝叶一样满满,从容不迫地寻找空间,寻找机会,渗透和占领,疯狂地生长。

  扎根土壤的植物,彼此间以枝条、藤蔓和根须去厮杀。脚下的草类纠结,展现全天候角力。它们各自探出枝头去压、去抽打、去阻挡住对方;或伸出触须去抓、去挠、去死死地揪住其他草类;抱成团在,挤成片,草类世界各自不甘屈服,直到秋天双双及成片枯死。鹿藿就是这样,它的藤蔓纤细坚韧,以绕指之柔的功力狠命地揪住它能揪住的草茎和灌木,对茶树亦不留情,一年二年三年……枯死亦不烂不离。鹿藿边上,绞股兰蓬勃探头,出其不意伸出许多触须,抓住任何一根草茎、灌木枝丫紧紧缠绕,绕弹簧状,缠紧抓牢它能够抓住的,包括石头。藤本植物蛇一样迂回盘绕覆盖,肆意夺走他人阳光。

  伟大的生存之战绵延山峦,奔向天际。茶树在肉搏的原始森林之中,静默地生长,它们碧绿成行,漫延山坡。它们享受着我搬运来的森林腐殖土和梅花鹿、山羊、金丝燕粪,采茶的空间一直被窥视,这儿不乏种子与生长,进入茶园裸露的土壤令小型植物极度兴奋,它们在茶树及其他入侵者之间展开争夺,一些勇猛的突进者,被植物学家命名为先锋植物。它们让种子坠落、飘飞、搭挂动物皮毛,逐水而流及让鸟类啄食以远播,在四季萌发。我研究生态规则,一个旁观者,打开一扇门,先祖定义它们的存在形式为相克相生。空间竞夺之际,植物使出视觉之外的暗力,化感作用无所不在。化感作用中的他感作用,茶园中突出的为漆科树种。漆科树种对茶树发挥抑制。他感作用是德国学者H.Molisch于年提出,他认为植物的他感作用就是一种植物通过向体外分泌代谢过程中的化学物质,对其他植物产生直接或间接影响。这个生存方程式十分难以解开,静静的森林,守持着喧嚣的寂静。

  植物世界残酷竞争,根系在地下纠结,夺肥,长满叶子的枝丫向上争夺阳光。植物的化感作用,分二类,他感作用和自毒。我的茶园边,漆科盐肤木属的青麸杨树、盐肤木树都有他感作用,它们的叶子分泌化学物质,经雨水滴落茶树上,抑制茶树生长。放眼从山坡往下看,茶园边青麸杨树下的茶树,生长得艰难,我只好将青麸杨树探到茶树上空的枝丫剪掉,茶树解放。

  茶树有自毒,它属于种族之内的化学之战。茶树生长久了,茶林密集,会自动向土壤排放多酚类和咖啡碱,积而抑制小茶树生长,扼制茶果在土壤中发芽,以控族群生长过密。这种自毒机制,出于防止茶树生长拥挤导致茶树的整体灭亡。豆科、茄科、菊科等等植物,都有这样的自毒机制。我从遥远的地方运来生石灰,对土壤中茶的自毒进行螯合。自毒,植物残忍又理智的机制。新茶园中,为生长和与其他植物进行领地大战,新组合的社会,茶树会关闭自毒机制,以保证茶树的茁壮生长。

  从茶树行中一一将入侵植物拔起,剪去根,集中扔到岩坡上。它们中有些植物的茎杆落土仍能够生根成活。我在春季和夏季,一直与鸡雉藤、盐肤木作战,没法完全除尽它们。蓼、香薷、鱼腥草、蝇子草和茜草,都会顽强地争夺空间,蓼和香薷需要茶树边的空地扎根,鱼腥草、蝇子草和茜草,能够隐秘地生长在茶树的根下,直到它们从茶树的枝叶上探出头,才会暴露阳光下。这些植物都在等待机会,有时候,我以为已经除尽了它们,待我去木鱼小镇上饮茶,或者进入原始森林摄影,数天后返回茶园,它们已然长出了一小一小簇,绵延地自得地立着或伏在茶行间。一切生长于林缘地带的植物,它们被原始森林强势植物逐出森林,寻找着可能的生长空间与机宜。

  我在有些茶行间种植了黄豆,以抵抗草的进攻,增加土壤的含氮量。黄豆出芽的时候,草类疯狂地压制它,令其不得见天日。春天时节的草,以撑杆跳的速度健壮生长,黄豆芽毫无还手能力,草类将黄豆芽按着狠狠地打。白嫩的豆芽,像黎明的微光,没有还手之力。白蒿、水蒿、神农架蒿、条叶蓟、山牛蒡、球米草、马唐、画眉草、蝠王草、东方草莓、蝇子草、鹿霍、一年蓬、马兰等,它们的群殴主义面前,豆芽很苍白呀。然而,悲剧是如此容易诞生,野兔在黎明时分来收获了豆芽,藏身于草丛深处的豆芽,经受过萌发时期的暴打之后,忽的探出头来,展开浓绿的叶子。大板栗树下茶园的角落,有些草类是我用手工拔除了的,我不能忍受黄豆芽被野孩子似的草类欺压。

  大约干两个小时的活,身上出了汗,伸直腰,抬头看看山,山雾已近山顶,阳光给它抹上玫瑰的色泽。我常不看与茶园连体的山梁,习惯性眺望隔河相望的山头,那边有熊,秋天就能看到它们在板栗树搭的熊坐垫。熊在秋天,要吃足蓄膘,以便冬眠。它们上到板栗树上,折枝横在树杈上,坐稳了,悠悠哉哉地吃板栗,吃饱在树上靠着打个小盹,接续再吃。现在叶子落下来,熊坐垫悉数暴露,在高高的树杈上,如鸟巢。实际上,我身后的山上,熊的活动更多,它们经我茶园侧边下河饮水。

  茶树间的蝇子草相当难扯,它们的浅绿色茎纤细,纠结缠绕茶树,以密集的形式壮大势力,遮蔽茶树的阳光,些许小的茶树,都快被它们的纤柔缠死了。粗若渔线般的茎,蝇子草细细密密地缠住茶树,不过是三五天功夫。扯出蝇子草,它的茎上挂着一串洁白的小花,漂亮,朴实而精致,心颇不忍。然而,它对茶树温柔的绞杀,皆源于它弱不禁风的纤细的茎。它必须缠绕,也必须攀援。我在拔去鸡矢藤、盐肤木的同时,连带扯去蝇子草,以及鹿藿。鹿藿是豆科藤本植物,我有时保留它,如果未将茶树缠绕太苦难。豆科植物的根瘤菌可以固氮,改良土壤。

  两个小时够我整理茶园的一个小角落。此时,身上出了汗,裤管和衣袖被露水打湿。秋风住了,太阳晒得人暖融融。一个晴朗的秋天光临,光芒穿透峡谷,河流和山峦。茶园的河边,长着一棵大野柿子树,柿野子已经成熟,茂密的树枝挂满橙黄的比豌豆大点的野柿子。我觉得要是有家柿子那么大,就能满足人的普通的审美趣味。野柿子树紧邻有一棵野李子树,野李子熟透时,也是橙黄色的,野李子绵甜柔香,有几丝热带气息,我喜欢它,儿时在故乡吃过,将它叫黄竹李,摘了保存在箩筐装的谷壳里,每放学回来吃二枚。

  我有时候会站在茶园中幻想,养一只乘巧服从的山羊,牵着它从茶行间走过,它就将我要除去的草类和入侵树苗吃去,山羊还能钻进茶树缝隙吃草。这个念头萌生后便取消,茶园内有20多种植物,有许多山羊不喜欢吃呢。山羊喜欢吃豆科、蔷薇科植物,这些植物的味道及口感佳。鹿藿、马棘、胡枝子、葛藤都属豆科,恰我又想保留豆科植物,想想去除掉的鸡矢藤山羊怎么会喜欢吃呢?鸡矢藤有臭味。

  当了种茶人,不欲将茶园草类一律去除,保持茶园生物多样性益于茶,禾本科的草相安无事,豆科留着,菊科的蜂斗菜要去除,蟹甲草、水蒿也一样,它们生长得太招遥,皆有他感作用。还希望拔了伫麻,薯蓣。野生薯蓣好吃否?这是一个问题。春天的时候,我跟张代贵教授沿着官门山峡谷拍植物,拍到茶园下面,看到一棵小勾儿茶。小勾儿茶于年被英国植物学家享利首次发现,历史纪录在兴山发现。那时候,我茶园由兴山辖呢。或许,那棵小勾儿茶就是这一棵小勾儿茶的父本?野生小勾儿茶如今全球剩下约30棵,分别在湖北神农架、五峰和保康。小勾儿茶曾绝迹一百年,百年之后重新发现,它就在我的茶园边上。

  有一次做梦,与一头巨大的黑熊相遇,一时间双双不知道所措,要么拼死一搏,要么君子相让,我们谁都想不好哪个选项合适。在年那个雪天的下午,决定留在原始森林考察与写作的时候,冰天雪地的原始森林,只有星鸦在空旷的原始森林上空鸣叫,它的嗓子有些沙哑,我就不敢喝水,担心半夜要起床出门,那时候突然从喧嚣繁华的北京进入原始森林,初有异地的不适应。后来,适应了,如我现在这样,住在茶园边上,见的人少,看的树多。完成了早晨的劳动,得回去做饭吃了,然后去山上拍摄秋景。

  收拾锄头、镰刀、水桶和扁担,挑起来往回走。走到茶园西南角,一片大半人高的一年蓬,开着白花,它们好久就开花了的呀,现在依然开着。有蜜蜂在飞,一只黑色的凤蝶飘忽而过。我看见一年蓬中,长着一棵火棘树,火棘是小灌木,蔷薇科。一年蓬是泊来物种,来自地球的另一半,世界上许多物种在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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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编辑: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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